百名企业家斥资亿元 治沙阿拉善
2005-05-27 17: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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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名企业家斥资亿元 治沙阿拉善



  这是一个十分美好的愿望:100名中国企业家、每人每年捐赠10万元人民币、连续10年;1个亿的巨款用于沙尘暴源头——阿拉善的生态保护。为了用好这笔钱,他们成立了自己的组织——SEE。这是中国新一代环保NGO的标本,在这个标本中,我们可以看到中国企业家的成熟,也能看到资本回归民间环保对NGO发展以及社会进步的推动


  ★《中国经济周刊》特约记者 曹海东 李萌 /北京报道

  沙尘暴几乎已成为北京春天的一道新“风景”,备受沙尘暴肆虐的北京人痛苦之余仍不忘幽默:向外地朋友发出邀请—北京漫天黄沙,欲观赏速来;调侃要改革现在的天气预报—除了传统的阴、晴、雨、雪、风等预报外应再加入一新气象元素—土,比如说“今天小土,明天中土转大土”。


  有人正在试图阻止这一“气象预报改版”预言成为现实:100名中国企业家约定,连续10年每人每年捐赠10万元人民币成立一个机构—阿拉善SEE生态保护协会,向沙尘暴源头宣战。SEE取society(社会)、entrepreneur(企业家)、ecology(生态)三个英文单词的首个字母组合,意思即企业家为生态平衡所承担的社会责任。


  这是一个宏伟的计划,也是一个让中国环保界为之一振的新模式。


  世界地球日的中国环保奖


  2005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北京中华世纪坛。


  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当那些默默无闻的环保人士受到英雄般礼遇的时候,所有在场的人不禁以一种“激情”表述着自己的感受。


  “SEE生态奖,与其说是对你们的褒奖,不如说是对你们对生态奉献的的敬意!”阿拉善SEE协会会长、北京首创集团总经理刘晓光激动地说。


  “SEE生态奖”是“SEE守望家园行动”的第一步。“SEE守望家园行动”是阿拉善SEE生态协会出资300万元人民币,于2005年初启动的一项大规模民间公益环保项目。此次,他们拿出50万元奖励中国环保领域的出色项目。


  的确,几个奖项类别如家园奖、田野奖、胡杨奖、滋根奖、特别奖已经让很多人兴奋不已。其中,青海三江源生态协会保护协会获得胡杨奖,对此,颁奖嘉宾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副院长张维迎在颁奖词中如此评价:“三江源地区本土文化及生物多样化保护项目,项目单位三江源生态协会保护协会,该项目经过调查,外来基金方式,启动启发当地居民的环境意识,当地民众成为藏区多样性与环境保护主体,在这些群众中牧民们自称为守望者环保组织,这是当地实现第一家草根性组织,特别值得鼓励。”


  “我们的奖项都是贴近自然的,获奖者都是普通人。他们是环保界的英雄,应该让他们走向英雄的前台,哪怕他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农民!”SEE生态协会副秘书长邓仪说,“一些很知名的专家,听说了我们的颁奖仪式以后,亲自打电话过来祝贺!”


  从SEE生态奖的获奖者我们可以看出,很多都是非常普通的项目。直到现在邓仪都对这些奖项的评选津津乐道—没有人在那个场合是虚伪的,都是真诚的环保主义者。


  回忆也许会带来更多幸福感。


  去年的这个时候,杨平和他的伙伴们还在全国各地奔波—发起、游说、动员,为了一个看似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中国100位企业家发起的阿拉善SEE生态协会。


  一年后的今天,当杨平向记者描述“战果”的时候,脸上已是掩饰不住的兴奋。的确,在一年前近100位中国企业家开始宣誓的时候,没有人不怀疑他们做秀的成分;然而,当2005年4月22日世界地球日,“SEE生态奖”在北京中华世纪坛揭晓的时候,他们的初衷—让在环保圈子真正做项目的企业家们进行英雄般展示,以吸引更多人去阿拉善做环保项目的愿望,已经被意想不到的力量扭转到对企业家成熟、NGO(非政府组织)发展的话题上。


  显然,这平息了更多的怀疑,但也增加了更多的探讨。


  杨平,《华夏时报》原主编,现任阿拉善SEE生态协会秘书长,之前从未曾接触过环保,后来却死心塌地跟随以环保为追求目标的SEE。SEE有什么东西如此吸引了他以及中国这么一大批企业家们呢?


  “冲动”成就环保梦想


  对于SEE的创办,直到现在杨平都说纯属偶然,是一时冲动。


  2003年10月的国庆长假,在阿拉善召开中国企业家月亮湖分论坛期间,企业家们闲谈及对当地生态环境的现状和看法时都异常激动,于是有人提议说可以动员100个企业家每年捐赠10万,连续捐赠10年,以此来筹集环保所需资金,用于治理沙尘暴。


  其实,SEE的最初发起者之一—北京九汉天成公司董事长宋军1996年就曾经到过阿拉善,当时被阿拉善的治沙所感动,一直想用一种超常的力量改变阿拉善。而这正是促成2003年10月企业家们萌发原始“冲动”力量改变恶劣自然环境的决心。


  从地图上来看,阿拉善是内蒙古自治区最西部的一个盟,东与乌海市、伊盟、巴盟相连,南与宁夏以贺兰山为界一山之隔,西与甘肃接壤,北与蒙古国交界。1985年,阿拉善沙漠刮起了第一场特大沙尘暴,沙尘暴成为知名度颇高的专用名词,阿拉善也作为沙尘暴的源头而瞬间扬名海内外,同时随着北京等地区成为肆虐的沙尘暴的严重受害者,阿拉善也因此成为生态环境保护的现实话题。


  “当时也没有说要搞协会,只是说要为此做点事情。”杨平回忆说。


  但是,“一时冲动”在经过酝酿之后,最终也会成就“一番事业”。


  2004年2月14日,第一批发起人聚会北京翠宫饭店,举行了“阿拉善SEE生态协会”第一次筹备会议。而随后,45万的筹备资金也开始运做。


  后来,最初的发起者如北京首创集团总经理刘晓光、北京九汉天成有限公司董事长宋军等认为,对于参与捐赠的企业家而言,不希望将自己的事业纠缠于与捐资有关的琐屑事务中,应该成立一个中立的平台机构代为打理。


  精英俱乐部的誓言


  据介绍,在协会发起之初,协会筹备组本来希望建立一个规范的基金会,但由于基金会的注册程序复杂,牵涉方面较广。为了加速推进这项事业,筹备组决定先成立一个协会,先开始做事然后再注册成立基金会,最后把现有的发起理事届时全部转为基金会的发起理事即可。


  于是,2004年6月5日,由中国100位企业家发起的阿拉善SEE生态协会暨阿拉善SEE基金成立大会在阿拉善沙漠的腾格里沙漠腹地月亮湖召开,SEE也应运而生。


  SEE是一个非盈利性的非政府组织,在环境保护方面有如此大规模企业家参加的组织,目前在国内还是第一个。


  阿拉善SEE生态协会全体发起人在《阿拉善宣言》中如此表达他们的心声:“为什么我们这些企业家要从五湖四海来到阿拉善沙漠?为什么我们要成立一个‘阿拉善SEE生态协会’来参与中国治理沙尘暴的事业?因为我们心中有希望和梦想。我们希望中国经济愈来愈发达,人民愈来愈富裕,我们希望人与人之间更加友好和善,我们希望中华大地山青水秀,一片生机勃勃,我们希望世界人民共同生活在一个美丽的地球村上,我们梦想一个人人有机会实现自己心愿的大同世界。”


  的确,这个冲动的梦想已经成功地打动了如此多的企业家。


  在SEE生态协会的发展目标中,更可以看到这样的一种雄心壮志:用5到7年时间,发展成亚太地区最具影响力的生态保护组织;建设中国大陆以企业家为主体、以环境保护和思想交流为内容的精英俱乐部。


  挑战权威


  ——“可爱”的民主意识


  在SEE之前,人们看待和评价中国企业家时,关注最多的是其如何承担和履行企业自身成长和壮大的内部职责;但当企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企业家担负的责任就超出了企业自身,外加了更多的社会责任,如慈善、公益等,“中国企业家的这种社会责任感意识早已萌动,现在则正开始膨胀—其中致力于环保就是一种选择。”杨平介绍说。


  对于企业家的这种慈善行为,除了称赞和敬佩之外,外界也有质疑:企业家究竟有多大参与度?会不会是碍于企业家圈内的私人交情而无奈参与?只负责交钱而对资金的使用、效果等甩手不管?


  但事实恰恰相反,据说协会成立后在讨论协会章程、选举执行理事会和监事会等法定程序时,企业家不仅没有放弃自己的权利,而且还毫不妥协的行使自己的表决权,这种追求民主、尊重制度的做法,让很多人意想不到。


  2004年6月,SEE生态协会首届理事会成立的时候,筹备组拟定了一个执行理事会和监事会候选人名单,并提交大会。许多发起人认为,筹备组了解情况,可以推荐自己的候选人,但并不可因此剥夺大家的推荐权力,也不可用等额选举的办法代替差额选举。


  参与过这场讨论的参会者后来回忆—当时场面几乎失控。


  当时现场讨论非常激烈,甚至通过投票解决,最后大多数发起人同意筹备组有权推荐候选人,但同时应以每个会议圆桌为单位,由发起人自己增加候选人。最后,除筹备组推荐的20名候选人外,又增加了10位候选人,其中8位作为执行理事会候选人,2位作为监事会候选人,以差额选举的方法确定最终当选人。同样,对协会的《章程》,各位企业家也是争论不已,意见相左的也比比皆是。比如在协会工作范围上,有人主张只限定在阿拉善,有人主张不应局限在阿拉善。最后通过投票,限定在阿拉善治理沙尘暴的主张以微弱多数获得通过。


  这种场面,很多人也是第一次亲历。


  “我想好了的名单、机构等等都被打乱了,我觉得第一次感觉到我的权威受到了巨大挑战,当然我们也对此兴奋不已。”作为会长的北京首创集团总经理刘晓光后来说。


  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王石在后来的媒体恳谈会上表示,对这种组织形式,这样的民主气氛感慨颇多。


  美通公司总裁王维嘉以一种相当兴奋的方式表述着自己的看法—我们从一种近乎混乱的程序,经过仅仅几个小时,取得这种圆满的选举结果,说明我们企业家们具有非常强的民主意识。


  SEE副秘书长邓仪对《中国经济周刊》介绍说,“企业家参与的过程就是一种真正的民主化过程,这比我们说多少个舶来的单词都管用,在参与投票竞选中,企业家自然流露出对民主、制度的渴求!”


  对于这种发自企业家自身内部的民主化实践,让邓仪这位从事环保多年的专家激动不已,他说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企业家竟然能够如此“可爱”的通过不经意的方式实践着民主。


  对此,SEE秘书长杨平分析说:“当单个企业家出现的时候,可能是专制的,但当很多成功企业家聚集一起的时候,他们就会通过民主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也许正是SEE和其他同类组织最大的不同之处!”


  而且,在SEE生态协会成立之后,这些企业家对自己的权利也是相当珍视。


  邓仪给记者举了一个例子,曾经他们的一个项目遇到了质量问题,于是协会秘书处准备暂停该项目。意想不到的是,理事会的企业家们获知后竟然马上乘飞机赶过来,现场了解情况后,采用投票表决的方式决定项目到底该不该停,而来回机票食宿都是企业家自己负担。“如果加上他们一年中的此类费用,他们对SEE的投入远远超越了规定的10万捐赠标准。”


  企业家们对此不以为然:作为捐赠者,当然要清楚这些钱究竟干什么用了,而且既然是理事,当然要行使自己的权利。


  NGO“催熟”中国企业家


  2005年初,阿拉善SEE生态协会出资300万元人民币,启动一个融奖励和资助为一体的大型环保公益项目—“SEE守望家园行动”,而其中的“SEE生态奖”4月22日在北京揭晓。


  颁奖典礼上,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吴敬琏作为颁奖嘉宾大发感慨:经济上的希望和经济上的富裕不一定就表明我们这个社会健康。


  的确,多少年以来,中国的企业家埋头做事,似乎没有人在乎他们的责任,也没有人理会他们有无回报社会,因为即使有也是一种基于自我利益的考虑;与此同时,某些“仇富”心态又导致社会对中国企业家的一些善意“冲动”给予了不健康的猜测和非议,尽管这些合理冲动恰恰是中国企业家正在成熟的表现。这是中国企业家走向成熟所面临的一个现实矛盾!


  阿拉善SEE生态协会的成立和运作,不仅正在用实践化解这一现实矛盾,同时它还开始改变中国传统环保NGO的组成层面。


  SEE副秘书长邓仪是一位环保专家,他曾在国内多个环保NGO体验过,但他对现有NGO的运作“依然有很多迷惘”。如有些传统环保NGO人士充满理想,但缺乏足够实践力量;或者拥有远大目标,但缺乏落脚点,最后自生自灭、销声匿迹。


  但是当社会的精英阶层—企业家加入进来后,特别是一个阶层通过一个协会成为保护自然生态的一个整体的时候,其力量之大远远超出了传统的NGO。“这是一种明显的成效,因为企业家手中掌握着大笔金钱,一旦这些钱馈赠社会,当然就会产生一种意想不到的巨大力量!”邓仪说。


  除了资金之外,企业家自身良好的人际关系网,与政府职能部门建立的沟通渠道等,都体现为更高的效率。


  与传统环保NGO资金来源主要依赖国外不同,SEE生态协会的资金来源于本土化的企业家,不同资金来源渠道背后的文化差异也使最终效果大为不同。


  SEE副秘书长邓仪举例说,以前他在某个环保NGO任职时,曾到四川某地做环保项目。当他们把当地小孩、喇嘛等召集起来,用尽所有欧美的环保主义办法宣传、讲解他们的理念后,当地人却反问:你们要我们干什么?


  “我突然觉得我们特别失败。我们是用现代文明体系的思维衡量传统的思维,我们是用一种舶来的单词、理念来做环保。”


  如果用中国人的思维来做环保呢?如SEE,显然这样的效果是非常显著的。本土资金、中国人的思维方式、中国人的习惯,用符合中国现状的办法来处理问题—邓仪很为这点高兴。


  企业家与政府不是“斗争关系”


  通过NGO,企业家自身价值、社会价值得到更多体现,同时因为企业家的参与,中国的环保NGO也在成熟。但SEE的参与者们依然表示:“即使如此,SEE未来究竟会如何仍需三年考察期”。


  的确,对于一个新生的环保NGO,而且背景如此特殊的NGO,还需要社会的进一步考察,这也是SEE生态协会相关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一直在强调的一点。


  “比如,虽然现在有企业家已经捐赠了一年的10万,但是市场是多变的,企业家也可能退出,而且也可能有新的企业家加入进来,这样,就有更多的挑战!”杨平说,“我现在还要为明年的款项来源再想办法!”


  杨平对《中国经济周刊》介绍说,尽管是NGO,但SEE生态协会的运作模式类似于做企业—只不过这是一个非营利性的企业。“企业家做事一定会考虑投入产出—究竟能不能通过NGO的项目运作,真正达到保护环境的目标。”


  “在企业家圈内,支持显得更真实,商人要的是效果,如保护面积多少、保护植物物种多少、设置奖项时是否把中国最有代表性的选出来了等等,”邓仪说。


  据了解,当SEE在阿拉善开展项目的时候,当地政府也在考察SEE,并持观望态度。后来确认SEE所投入的项目真能改善环境、改变阿拉善当地人生活习惯的时候,政府也开始参与其中。“我们投入20万,政府也拿出了20万。政府还替SEE进行推广。”


  按照惯例,在利益的载体面前,完全超脱是不现实的,但只要找到疏导利益的途径,就可以解决问题。“就如交通规则一样,左行不通,就必须告诉别人右边的路是可行的,不能够压制人性!”邓仪说,“对于企业家和政府来说,双方不是斗争关系,应该通过真实的成功案例,来达到各方的良性互动,毕竟做事比呐喊更进步。”


  据了解,SEE在当地实施项目的时候,更多的体现为帮助者,提供能力建设,执行主体则全部是当地人。“我们关注的是解决当地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形成一个相互监督、相互依托的关系!这是一种多赢的体系,一年的实验证明效果不错。”


  根据记者了解,目前SEE开展的项目有“提高阿拉善生态移民生存能力”项目、“天然梭梭林保护与能源替代”项目,同时也启动了与意大利政府合作的治理北京沙尘暴起源的项目以及“阿拉善地区综合调查”项目。其中“阿拉善地区综合调查”项目将通过全面的调查,对阿拉善地区的生态、社会、经济等方面形成一整套的调查结果,进而形成SEE生态协会对阿拉善地区的整体保护和发展规划。


  随着SEE生态协会的日益影响力的扩大,一些项目已经开始被外界所关注。据阿拉善SEE生态协会秘书长杨平介绍,在意大利政府无偿捐赠近1000万欧元的治理沙尘源的项目中,2005年度有131万欧元已经启动,其中36万欧元是由SEE生态协会来执行的。


  毋庸置疑,在当今的市场经济中,中国的企业家开始承担更多社会责任,包括生态责任。当资本的力量通过一种民间的NGO组织的运作方式,来实现企业家真正的责任的时候,这是企业家的成熟,也是中国NGO的成熟。


  正如国家环保总局副局长潘岳所说:SEE是一个NGO,但是它是企业家的NGO,是第一个环保的企业家NGO,它的标志性意义在于其示范效应,更多的人会紧随其后。


  名不见经传的阿拉善,因为沙尘暴而扬名天下;如果有朝一日沙尘暴被消除,人们也许会忘记阿拉善;但阿拉善一定不会忘记这100个名字:柳传志、王石、张朝阳、刘晓光、史玉柱、宋军、汪延、冯仑、李宁、马蔚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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