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警方破获特大非法集资案———“潜能开发大师”编织致富神话
2006-03-10 11:1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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益万家非法集资案主要犯罪嫌疑人郝永生 华商报社记者 赵彬/摄


西安警方破获特大非法集资案———“潜能开发大师”编织致富神话


老套的“老鼠会”骗术这次披着“消费积分、现金返回,投入1元,返回7元”的外衣出现,涉及面达18个省市
  
□本报记者 曹海东 □《华商报》记者 孙强 田永丽
  
  “深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暗淡的灯光下,一个中年男子正用其沙哑却略带磁性的声音轻轻地描述着,与之相伴的是柔和的音乐。


  这位循循善诱的男子名叫郝永生。他是陕西益万家购销公司的总经理,这是他给该公司的加盟会员进行“潜能激发”时的场景。


  在类似的“洗礼”之下,全国约有27万人成为益万家购销公司的会员,沦为郝永生等人秘密榨取的对象。


  2006年2月中旬,西安警方成功破获了这起涉及全国18个省市、受害人数达27万的非法集资诈骗案。其中仅陕西一省,就有近10万人上当受骗。郝永生就是该案的主角。


  神奇的“快速积分”


  2004年9月,陕西蓝田人张涛和广西人宁某、温某三人合伙成立益万家公司,成立初衷是希望通过成为消费者和商家的中介来赚钱。


  在讯问中张涛向警方描述了这种空手套白狼的生意经。益万家吸纳会员到加盟的商家去消费,从商家获得提成,然后再根据会员的消费积分给予会员现金奖励。


  益万家对外宣传,这是公司依据2001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乔治·阿克尔洛夫等人提出信息不对称理论,经过缜密研究,提出利益不对称规律,让消费者通过消费创造财富,并命名为“益万家商家消费者自生动力循环系统”。


  成立一个月后,才发展了会员300人,公司收到积分金约1万元,第二个月收到了约1.5万元。这种发展速度让急于发财的张涛十分泄气。


  此时合伙人根据广西等地的同行经验,提出了一个可以迅速扩大公司业务的方法,即让会员直接用现金买积分之后,公司过一段时间再根据积分用现金返还。


  这样公司通过卖积分就可以赚钱,并用赚来的钱给予购买积分的会员超额返还。这实际是一种非法集资的方法。


  益万家开始对会员们表示,如果他们每月以200元为一单位存入资金,第三、四个月公司就能等额返还,第五、六个月按2倍返还,第七、八个月按3倍返还。最高等到第17个月,能返还第一个月存入的资金数的7.5倍。


  也就是说,如果在益万家投入200元钱,第17个月可以返还1500元。重金诱惑之下,益万家的会员开始迅速增加。


  运行不久,张涛等人发现广西的同行很快发生了会员积分得不到返款的情况,张涛开始害怕起来,“觉得这种方法没有前途”,想注销益万家。


  此时,34岁的太原人郝永生出现了,他刚刚和湖北人蒋金政合伙注册了一家以策划和咨询为主要业务的皮包公司,名叫陕西世纪缘商贸有限公司。


  以主讲“潜能开发”、“成功学”等课程谋生的郝永生曾向张涛拉生意,希望帮助培训益万家的会员,两人从此结识。在张涛准备退出之际,益万家的运作模式让郝很感兴趣。最终,郝与蒋金政各出1万元当上了益万家的老板。


  郝永生的到来为益万家插上了“腾飞的翅膀”。


  “潜能开发大师”疯狂敛财


  在益万家的宣传册上如此介绍郝:毕业于北京大学,具备十多年的特别训练经验,是中国公认的潜能开发大师,中国前沿成功学导师,中国催眠式销售第一人。但是根据警方查获的假军官证、假身份证等相关证据显示,郝永生其实是个江湖骗子。这些假证上使用“高驿云”、“高凤山”等假名,籍贯有“湖北枣阳”以及“山西大同”等。


  2004年11月底,郝专门召开会员集会,宣布世纪缘和益万家合并,同时将原益万家流失的业务骨干,招至其门下。郝对公司的骨干表示,要快速创造业绩,为公司和自己创造更大利润,让大伙早日致富。


  一开始,郝永生采纳的依旧是消费积分。但是这种试敛财速度太慢。


  根据记者搜集到的资料,“益万家”的一些加盟商包括街边小店、花店、饭店等。陕西杨陵的一位益万家加盟商告诉记者,这些来他店里消费的顾客,“贵贱无所谓,根本不还价”。即便如此,这种方式收回的提成款依旧太少,不足以支付承诺给会员的奖励回报。


  这时,张涛经营益万家时曾使用过的“现金快速积分”运作模式被克隆了过来。益万家的商务代表也开始直接收取会员现金,在没有实际消费的情况下,每200元一个基本单位,以计点单为收款凭证,将其交给公司,等着公司的奖励。


  在发展会员时,郝永生采取了传销业的惯用方法并在媒体上加大对益万家的宣传。


  “我很崇拜郝永生,认为跟他干一定会发财的”,“郝永生咋说,我就咋干”,这些话语在警方提审几位主要疑犯的时候,都会频频出现。


  郝永生经常给会员们演讲,每次都通过宣讲人生远大道理、与台下会员做游戏的方式,不断拉近距离。演讲时还配合命运交响乐、《爱拼才会赢》这样的曲调,台下听众的积极性不断被调动起来。在演讲中,他绝不讲关于益万家的任何东西,但是培训一结束,马上就有益万家会员上台“现身说法”。


  “恨不得马上就干一番事业,明天就变成百万富翁。”一位当事者回忆。


  郝永生还将传销业的金字塔式业务激励结构复制过来。他规定,每个会员签1个加盟商,发展10个会员就可以晋升为商务代表,商务代表签30个加盟商,累积发展300个会员就成为商务主管,每月签约加盟商家投资款达到100万元以上的就可以晋升为商务经理。


  一位50岁的杨姓业务主管称,2004年开始,她发展商务代表以及所辖会员的总积分的10%作为其提成,2005年11月、12月,开始逐渐变成直接发展会员积分的8%作为提成。在其加入之后,益万家总计给她返了现金3万元。而经过其手发展给公司的存款约50万元。


  2005年下半年开始,《益万家用购销服务占领市场》、《利国、利民、利己———“益万家”用“购销服务”占领市场》等报道内容频繁出现在媒体上。


  “报纸上都登了,加上我们的上线还是亲戚,而且有人已经返利了,怎么可能是骗人?”一位受骗的女士说。于是,她在2005年八九月接连投入1000元。至今没看到返利。


  “快速积分”让益万家从此走上了迅速发家的道路。据一位主管财务的副总向警方交代,2005年12月,公司收到的提成款有3190多万。


  据陕西省某银行统计,截止到2005年12月22日,郝永生在该行西安桥梓口支行的两个账户共进账5000余笔,累计进账4000余万元,当时余额1000万元。这还不包括其他银行的账户。


  东窗事发


  但是,益万家的发展模式终究是一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一边吸收新会员存款,一边给老会员予以奖励,加上从中还要支付商务代表的佣金以及公司日常开支,导致公司的缺口越来越大。


  蒋金政在警方审讯时说,当时心理很矛盾。2005年8月,他和郝永生曾商量停止吸收会员存款,“但制止也不敢完全制止,如没有新会员存款补充,就无力维持对老会员承诺的奖励,怕他们找公司算账。”


  为了让更多的会员加入益万家,郝永生在陕西户县投资建了一个超市,还准备于2005年12月28日,在咸阳再开一家超市。郝永生想通过超市经营的赢利来弥补部分会员回报的花费。但是超市的利润在5%到15%,益万家公司承诺给客户的回报率却是750%。显然,这是绝对无法弥补的。


  2005年12月,“益万家”的提成款收入不到3200万元,但实际应提供给“消费会员”的兑奖额已达4000多万,缺口1000多万。2005年除了5月、10月提成款兑奖后有余额330多万元之外,几乎每个月都出现了金额巨大的缺口。


  “益万家”的会计周某曾提醒郝永生,这种会员拿钱买分的快速积分方式,肯定赶不上返还的速度,迟早会出问题。但郝认为这是启动市场的方法,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正常。


  郝永生的设想很快被打断了。


  2005年8月,西安市某银行的工作人员发现在市区桥梓口支行的某个人结算账户,有“短期内资金分散转入,集中转出”的情况,工作人员的初步判断是有人利用该账户洗钱,并立即向上级反洗钱办公室汇报。


  这个账户的户主就是郝永生。2005年12月23日,郝永生派人持3000余户在某银行开户的储户名单及分笔转账金额表,要求某银行转账1100万。


  1月23日晚,接到报案之后,西安警方迅速采取措施。这起特大非法集资案件终于浮出水面。


  陕西省某银行初步统计,陕西省除了商洛、杨陵之外,其他各地,郝永生都设立了账户,陕西省共发生存款8865笔,累计金额14664余万元。


  而西安警方在益万家公司查获的电脑内,更是发现流向全国各地的会员卡达27万张,其中包括会员名单、主管的分布、加盟商家等,涉及全国18个省市。对这样的数据,专案组的工作人员也是惊讶不已。西安警方表示这是西安市近年来涉及面最大的一起案件。


  “这些协助侦查的信件都是要在本周邮寄给各地公安机关的!”2006年3月6日,专案组的一位民警面对厚厚的一摞协助侦查信件苦笑道。


  在这些协助侦查的信件中,包括案情介绍以及所涉及省市的益万家会员姓名、卡号、开户行、银行账号、联系电话、推荐人以及推荐人卡号等。


  警方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加入“益万家”的会员大部分都是40岁到50岁的中老年人士,很多人家境并不好。


  “益万家”的后续远没有结束。西安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日前接到群众举报,陕西省咸阳市有人通过更名、改变经营模式的方法,组织原“益万家”咸阳部分会员继续发展下线。


  (本报道在采访中得到西安市公安局的大力协助,谨致谢意!)


南方周末 2006-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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